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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铎和傅山的书法与毛发之争有什么关系?
2016-11-17 08:23:19  来源:凤凰网

 

  《唐诗十首》 王铎

  《般若波罗蜜多心经》 傅山

  某好事的媒体曾经就“男人的体毛”这个问题做过问卷调查。结果显示,只有少数女性表示喜欢体毛浓密的男性。这或许也可以解释为什么“小鲜肉”如今大行其道:玛丽苏虽然需要霸道总裁,却不需要他有侵略性,好比男版的芭比娃娃。所以小鲜肉一个赛一个水灵,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,胡须都不长。

  然而中国人对于毛发的态度,究竟是一个千古之谜。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”,岂敢毁伤?于是只能在胡须上反复做文章。如今韩国古装剧里的那些男人,大多蓄着一副美髯,无知少女惊呼“欧巴好man”,其实那不过是对大明朝风尚的三流模仿。翻一下历代帝王画像,明朝皇帝的髭须真是谜之浓密,不仅与满清帝王的鼠须形成鲜明对照,也远胜以雄强审美著称的秦、汉、唐。我们不能断言帝王的形象影响了整个社会的审美,但明代整个士大夫阶层对美髯有偏好,并且会为髭须稀疏而羞愧。在最富庶的苏州,吴门画派的领袖沈周,因为朋友赵鸣玉胡须稀少,特地向自家的塾师周宗玉讨要十缕胡须,做成假胡子,后者正以美于须髯著称。沈周特意为此修书一封,一时传为风雅美谈。这就是如今存在台北故宫的书法名品《化须疏卷》。

  “贰”了的王铎:精神坍塌在胡子被薅的那一天

  晚明书法的“中兴之主”王铎正以美髯著称,绰号“王胡子”,须发浓密且黑,与其雄强的书法相得益彰。然而,历史和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。崇祯自杀后,福王在南京继位。为官一向消极的王铎因为在福王逃难时对其有救命之恩,竟被任命为次辅,官位仅次于首辅马士英。王铎一向谨小慎微,得到这个工作后非常勤勉,没有任何理由指责他不忠。然而,1645年的某一天,一个少年从北边过来,有人发现他的衣服内侧绣着龙纹,他自称是太子朱慈烺。弘光帝派去多人验证真伪,皆言其伪,包括当过太子老师的王铎,这就是著名的、至今不乏疑点的南明“伪太子案”。疑点在于涉及权力的斗争,如果太子是真的,政治格局就会有变化,涉及弘光帝、东林党人、军阀左良玉三方。就史料来看,该太子假冒的可能性极高,顾城这样的南明史大家都认为此乃假太子。然而历史的吊诡就在于,越是由官方宣布太子是假的,大众越愿意相信这个人一定是真的。左良玉利用这种心理,煽风点火,5月11日,清兵快杀到南京了,“爱国青年”和吃瓜群众在某人振臂高呼下群起搭救太子,生擒王铎,群殴之,重点是拔他的胡子,可怜只不过说了句真话的美髯公“须发尽落”。

 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。历史不忍细看。但王铎精神大厦的坍塌,不是在雨中率百官跪迎侵略者,做了贰臣那一刻,早在被薅掉胡子的那一天,一切就都无可挽回了:这标志着他人格尊严的被彻底摧毁。他人生最后的八年,可以说是在呼酒买醉中颓唐掉了,而那个年龄段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,正是黄金时期。

  那个大时代的士人都要经历这样的一个决定性时刻:贰,或不贰。似乎并没有第三条道路。因为满清统治者还是跟男人的毛发过不去:留头不留发,留发不留头。每个男人,没有例外。以晚明书法五大家为例,张瑞图不算,因为他在这之前就去世了;其余四人都遭遇了这个“决定性时刻”。浙江绍兴人倪元璐投缳自尽,福建莆田人黄道周绝食而亡。我们不能因为上过两天学,就以“愚忠”判断他们的行为。就像加缪所说的,真正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,那就是要不要自杀。没有人会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的。他们的自杀,有封建伦理上“尽忠”的意义,但与此同时,也是选择了一种自由,即免于被奴役的自由。选择生,即意味着终生、世代为奴。这与儒家思想何干?看似温文柔弱的江南人,反抗反而最激烈,他们要捍卫的,不正是后代免于被奴役的权利?然而现在的我们,倒是沉溺在意识形态错乱的清宫戏中,自称“奴才”,很享受霸道总裁四爷的虐恋呢。而实际上满清将“奴才”称谓视为一种恩宠,寻常汉人都还没那个资格——做奴才竟是一种恩典了。错乱之尤的那部《甄嬛传》,不正是一部标准的蓄奴教材?

  “不贰”的傅山:捍卫头发的“不合作者”

  于是,河南孟津人王铎,山西忻州人傅山,余生都要活在这被奴役的悲苦中。王铎已经被钉在墙上,动弹不得,心如冷灰,唯一能被观众期待做反抗念想的只有傅山了。

  傅山胡须不多,疏疏朗朗,这倒与他的道家身份颇为契合,虽然他的出家,也与保全头顶毛发相关。他固然是庄子的崇拜者,但同时化身“朱衣道人”也是一种策略,正如他以侍奉母亲为由不去拼个鱼死网破一样。 然而,这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。活下来,也许更不容易。傅山用一生证明了自己当得起“不贰”这个表率,仅靠行医、字画、做生意等维生,这对于一个曾经的富家子弟来说,殊为不易。“朱衣道人”的形象本身也是一种公开的反抗,既是捍卫自己头顶的毛发,又是公然悼念“朱”家王朝。这个形象当然会给他带来危险,例如1654年,湖北生员宋谦在山西组织反清复明活动被捕,耐不住拷打咬出傅山,这就是“朱衣道人案”。在朋友的斡旋下傅山才幸免于难。

  其实他究竟有没有参与其中已经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,这个“明的遗民”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,它隐藏着对自由的捍卫,对不愿意做奴隶的自由的捍卫。康熙年间,傅山七十一岁高龄之际,朝廷为笼络人心,设鸿儒特科考试,傅山碍不过地方官员的情面来到北京。走到崇文门附近的一个破庙,傅山就再也不往前走了。他抱定必死之心,决定在此殉道。然而康熙朝的政治环境已经有所变化,傅山不仅没被加罪,很多汉族京官还争相跑来看他,好像怀着内疚和羞赧,来拜谒“我们时代的良心”似的。他们当中的很多人,已经快上升到奴才了罢?而傅山不仅自己终生采取不合作态度,跟随他一生的侄子、儿子都是没有奴性的男人。儿子傅眉去世,傅山痛摧心肝,他也知道,自己不久于世,也没有能力再让第三代不去做奴才了。然而这种对奴役的坚决否定其实从未消失,后来在金庸的小说、胡金铨的电影里我们都能看到。

  “贰”与“不贰”:于书法何干?

  1981年,有一个年近七旬的日本老人来到破败不堪的河南孟津县王铎故里。此人乃日本书法界大神级人物村上三岛。他的书法深受王铎影响,也正是他将王铎在日本推到至高无上的地位,不仅与王羲之并列,甚至有“后王胜先王”的说法。而王孟津在中国当时几乎无人问津,与日本形成了鲜明的“视差”。而正是村上三岛的此番中国之行,让王铎的艺术重新又逐渐升温。

  当然质疑之声从未断过,再加上村上是日本人,那些永远要占据道德制高点的人又搬出“贰臣”说,以及“书品即人品”这种冬烘得令人发指的陈词滥调。

  虽然王铎与傅山都断不会同意加在他们身上的“书法家”名号——古人会认为那是一种羞辱,读书人写好字是本分嘛。例如王铎可能会更乐于被称作是一个诗人,虽然他因为河南口音,作诗经常平仄不分而被讥讽。但人们总是将王铎与傅山加以比较。他们都是推动明末清初书法风格巨变的关键人物,他们的书写都有“狂怪”的特征,甚至都具有超前的实验性,例如王铎喜欢将自己写的不同作品中的字剪裱在一起,成为新的作品,大有当代拼贴艺术的趣味;傅山后期书法则具有“审丑”的现代性特征。他们都喜欢湿笔入墨,酣畅淋漓地写巨幅作品,并且据说都受到了颜真卿的影响:顺便说一句,傅山和王铎应该都没有见到过王羲之或颜真卿的真迹或唐摹本。他们凭借出众的天分,靠着对刻本的学习而成为大师,但他们对前人的理解也仅仅是自己的诠释,且不乏误区。

  颜真卿被中国文人接受,除了艺术造诣高之外,还有其强大的“政治正确性”:忠臣。以至于很多人将颜体书法等同于“忠义”这种“政治正确”。而据白谦慎先生指出,傅山书法向着颜真卿书风转化,有较多表白自己“不贰”心迹的元素。然而,雄浑、肃穆、古意盎然,这不也正是王铎的风格吗?这与“贰”或“不贰”又有何干?傅山极力贬低赵松雪也是因为这个原因。殊不知,金章宗完颜璟苦学宋徽宗瘦金体,却不及其万一;乾隆皇帝学董其昌,却写出一手俗字,这究竟算是谁的胜利呢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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