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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书:世界上唯一的女性专用文字是为了“诉可怜”
2016-12-20 16:02:38  来源:澎湃新闻

  【编者按】

  2011年,李冰冰和全智贤共同出演了电影《雪花秘扇》,该片改编自美籍华裔畅销作家邝丽莎所著小说《雪花与秘扇》,因涉及“女同”话题而备受关注,话题性的故事也让古老而神秘的湖南女书文化走进了大众的视野。

  女书,是湖南江永女书专用的汉语方言音节表音文字,是方块汉字的变异。男人不认识,只在妇女之间流传,被学者们称为“世界上唯一的女性专用文字”。女书靠母亲传给女儿,老人传给孩子的自然方式,一代代流传下来,是人类历史上极其独特的文化现象。

  作为一种文化“化石”,2004年季羡林先生在为女书文化写给联合国教科文组织《世界记忆遗产名录》的一封推荐信里写道:目前只有一个半自然传人(阳焕宜1909年出生、何艳新1940年出生),濒临灭绝,这是人类的宝贵遗产。同年,女书自然传人阳焕宜逝世,何艳新,成为了最后一位女书自然传人。

  《折扇——最后一位女书自然传人》正是湖南籍作家唐朝晖用非虚构的方式,以最后一位女书自然传人何艳新老人为视角,走进和叙写女书文化的尝试。以下文字摘编自该书,由澎湃新闻经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授权发布。

  电影《雪花秘扇》剧照

  女书,不只是一种文字,更是一种完整的民间文化,围绕女书,婚丧嫁娶都深层次地涉及女书文化,形成一种完整的健全的社会生态。

  女书的核心地:江永县上江圩。群山中的一个小镇而已,各个村寨低低地,沿山的低洼处婉转迂回。

  1999年之前,这些自然村落里,都有擅长女书的女学人,她们是当地的君子女,为妇女、姊妹们写信,传情达意,为不认识女书的妇女唱诵女书,她们被今天的人们称为女书自然传人。

  有调查显示,江永县上江圩镇曾有女书自然传人45人,江永县黄甲岭有1人,道县有15人(其中何艳新的外婆家所在的田广洞村有12人)。

  上江圩镇河渊村,是女书流传的一个高浓度的点。

  电影《雪花秘扇》剧照

  在几十个小小的村寨里,能够上千年地流传一种自己独有的文化,不能说不是一种奇迹。我只有敬畏。可惜的是,现在女书自然传人只剩何艳新老人一位。

  女书的文字,是世界上唯一的女性专用文字,不为男人所识、所用,八百多个女书字,可以完整地表达汉字所要表达的一切内容。

  于江永的女性来说,女书,是她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,就像清明节应该给祖先上坟扫墓、春节是全家团聚的日子一样。因为女书,使得江永女性有了自己的一个个节日,并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民间习俗。

  村里女子出嫁,有伴红娘、嘈屋、坐歌堂、闹歌堂、哭嫁等系列习俗活动。婚嫁中最为重要的《三朝书》,是女书文化的重点体现之一。

  《三朝书》,就是女性嫁到夫家的第三天,娘家挑来货担,里面有一件宝贝,就是《三朝书》——是新娘的姊妹给她写的,绸布封面、封底,红纸为前后环扉,中间几张素雅的白纸,五字或七字一句,句句道出姊妹情分。这一天,夫家村里的姊妹会集聚阁楼唱诵《三朝书》,这也是对新娘的一种了解。

  何艳新2002年写下的《三朝书》

  之后,新娘回到娘家,怀孕后才可以回夫家居住,这种“不落夫家”的习俗,因为有了女书才代代相传,也是女书文化的重要习俗之一。

  彰显女性精神的另一宝物是《结交书》,这是情投意合的姊妹们结交的文字物件,类似于桃园结义,只是,她们有文字作证,《结交书》写在纸上或手帕上或折扇上,女书自然传人阳焕宜、唐保贞、义年华等七姊妹虽然命运各不一样,但姊妹情意让她们艰苦的一生有了明亮的色调。想念姊妹的时候,她们会把思念的诗句写在折扇上,托人带给对方,一把把折扇,是她们世界里一盏温暖的灯,日夜不息。

  江永女性,在出生不久,父母会找到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孩子,让她们结为姊妹,叫“同庚”,如果是同年出生的孩子,就叫“老同”。一旦结为姊妹,终生为情感的依靠,当地人还认为,认了姊妹的孩子好养活。李冰冰主演的《雪花秘扇》里的姊妹,就是女书的风俗之一。

  村庄里,还有花山庙,敬奉有她们自己的神仙——两位姊妹。村民家中有事,男人、女人都会爬上山,在菩萨前,跪下,烧香、烧纸,不同的是,她们还会烧写有女书字的纸,内容就是她们的愿望。

  女书最动人的另一形式是歌谣,何艳新说,给你唱首歌吧。她声音一起,短短几秒,你就回到了远古的丛林,几千年前的情境来到了现在,时间不再是一条河流,而是一个小小的圆点。一切并没有远去。何艳新老人,一首接一首地唱。她的声音可以救治一个孤独的灵魂。

  何艳新与孙女何莲梅在河渊村老树下、池塘边唱女书歌

  女书历代传承靠的是口传心授,这让女书始终保持鲜活的姿态,如植物,生长在江永一带的山水之间,用浪漫的情怀,形成女性的独立精神世界,那里有自由、有爱,还有美,那里阳光充足,雨水充沛。

  女书字,男人们一字不识。女书的世界,也不会有一个男人去接近,不是遗忘,是各守其道。男女两种文化,如花,开两枝,同在一根,又多有交汇贯通。村口山上敬奉的女子神像,村里不论男女,不论老少,都会去祭祀膜拜,这是大家最真实的、落地生根的神。

  问村里的男人,知道女书吗?回答几乎一样:“知道,不认识,男人不知道女人的事情。”矛盾的回答,正常的理会。

  男人知道女人们有女书的世界,男人不去窥探,那是女人的世界。

  走出这几十个村子,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,就没人知道女书这个秘密了。

  是一些什么样的女性!一种怎样的文化!能够在滔天的汉文化的巨石下,发明自己的性别文字,形成女人的文化体系,并用身体和心灵的行动,传承这种文化,做到了王阳明先生所推崇的知行合一!

  问江永女人,女书是什么?你们为什么喜欢女书?

  她们所有人,只会说三个字:诉可怜。

  每件事情的缘由,不止一个;有些事件的因,其实也是事件的结果和过程本身。女人有苦,女人可怜,女人爱自己结交的姊妹,她们生性阳光,这是女书文化的根本。南岭中的女人,她们到底有多么的可怜?

  ——她们让歌声离开物质的身体,高低、细长,若有若无,如气,飘荡在空虚的夜里,稀释在虚空中,彼此交融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消逝在渺茫的大地之上。她们说,歌声在泪水中盛开,身体随岁月流动而哭泣,因为,她们的想念,因为,她们的爱种在黑暗的世界里,在那里开花,给出香气,照映一些光亮。

  从开始,到现在,多少年过去了,她们不认为女书是个秘密,女书于村里的女性,是早晨的鸟鸣,清晨的露珠,夜晚的星空,有位老人说,女书是延续她生命的唯一食物。

  台湾女书研究者刘斐玟是何艳新的结交姊妹,她说:

  “如果草木能够读女书的话,它们读了这些女书作品,一定会掉泪,如果鬼神也能够读的话,他们也一定会为之动容。”

  《折扇——最后一位女书自然传人》,唐朝晖著,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6年11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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